杨家将

隆昌牌坊群立，西蜀首屈一指。据清同治十三年（1874）《隆昌县志》载，城乡计有牌坊42座。1954年普查，降至28座。又因理顺交通及“文革”的破坏，现仅存18座：其中明代3座；清代15座，且集中在城内北关（6座）、南关（7座）的街尾（1995年《隆昌县志·文物》）。这18座，与闻名中外的安徽歙县牌坊群（7座）相比，其数量为其2.5倍多，且形成北关、南关、响石镇相对集中的三个群落；安徽歙县仅以贞节坊为主，而隆昌除贞节坊外，尚有节孝坊、功德坊、德政坊、百岁坊、孝子坊、名胜坊、山门坊等，种类繁多；建坊形式除“官建”外，还有“官准民建”、“士民公建”、“民建公助”、“民建”等多种形式。1991年四川省人民政府将隆昌牌坊群作为“省级文物保护单位”。

这些内容丰富、建造形式多样的牌坊，“尤其精美者（1995年《隆昌县志·文物》）”，为响石客家人的贞节、节孝坊二坊。

该二坊由石砌成，四柱三门，三重檐牌楼式建筑，高约20米，宽约10米，逾期二百余年，迄今犹未风化，称新老二坊云。两坊为清代旌表“贞节”、“节孝”所建，传叙乡里（响石山）杨门往事。

关于老坊，据清代光绪七年（1881）隆昌《杨氏族谱》载叙：乾隆晚期始建于邑属王家坝（今属龙市镇），后建坊于斯址。旨意：“牌坊修建大路旁，抬头一望看端详，节义忠孝人尊仰，留与后世把名扬。”考其轶事，叙镇民杨维信，自粤（龙川）迁蜀，于隆昌货殖经营，积金数百，置店坊数间于城厢。雍正十一年（1733）癸丑岁殁，葬于富顺三河张家坝，时年45岁。娶妻邱氏（后诰封老太君），生于康熙四十七年戊子岁，19岁于归。至26岁，长子积发（名升，字大生）甫三春，遗腹子厚华（名新，字广生）未生。维信病笃，与邱氏诀曰：“汝年二十六，吾死恐负汝。”邱氏誓泣曰：“杨氏一线之脉，此子，遗腹耳。”夫死誓顽抚守，痛哭几绝。邱氏因维信汤药，以及死葬之费，遂负债数十串。虽维信往昔贷出二百余金，奈邱氏素守闺中，无半面之识，自维信病至死，竟无一偿者。邱氏将债尽焚，宁舍财守义，不以艰难忽志。斯时上无翁姑，下鲜伯叔，母子形影相吊，历节甘贫。执大丧三年，哀毁遗体。除服后，邱氏以城市非抚孤教子之所，于是迁县西，依父乡居，住茅屋，勤纺织，习女工谋生，越数年，旧债遂还，尚余锱铢，犹勤俭持家，以诗书教子。历二十余载，积金较厚。乾隆二十一年（1756）丙子岁，在邑南子坳置田落业。乾隆四十九年（1784）皇恩旌表“贞节”，先建坊于王家坝，越四年，复建于响石场尾（今之老牌坊）。是坊正中叙文，系叙州府知府施光辂拔撰，内容详上述。正联“绣阁秉精英百年磨炼风霜古，盛朝崇节义奕世光荣雨露深”；侧联“冰心一片涵霜肃，柏节千秋炳日光”犹存，未书名题。在正、侧联间，有“冰心”、“柏节”横额，点出邱氏之高洁。邱氏终于嘉庆五年（1800）庚申岁，享年93岁，葬于邑南响石山九甲湾，即今之水口境内。其二子积华、厚华相继入国子监，均为太学生。

新坊为邱氏遗腹子杨厚华之末子美铉之妻林氏之事。名为：“邑儒生杨美弦妻林氏，秀、秀母旌表节孝牌坊”，其坊正中叙文：节妇内江县林魁联女，年二十二，归隆昌儒生杨君美铉。生子秀，甫三岁，而美铉卒。林仅二十五岁，矢志靡她，以秀为命。无奈秀年十八病故。姑哀其遇命，抚夫兄美镐次子秀祧承。林善承姑志包养，无违，能得钟儒人欢。姑病，汤药亲尝，衣不解带。及姑殁，以只身大事，丧葬胥如礼，族党称之。生平闲静寡言，孀守后，缟衣茹素，趾步不出门，躬纺债，操井臼日，以义方训子，继自今子登槐舍，孙茂阑□阶，林方莞尔含饴，而又自悲秀之不禄也。复命秀子为之嗣。其诸历苦节而备苦心者欤！林生乾隆（五十六年）辛亥，今六衰有二矣。刘向之传，常之志，敬美之论，陶婴之歌，何以加焉！先是林祖姑节孝闻膺，旌建坊。而孙妇克嗣徽音，彤管竞传一门两节。天之所以厚储其报者，知未有艾。谨为撰其实，以轩之采云。

内邑（道光二十四年）甲辰岁恩科解元张德元顿首拜撰男太学生：秀、秀；孙：联彰、正彰、秉彰、远彰。咸丰（癸丑）三年（1853）二月 谷旦从解元张文看到：在夫“卒”、子“故”沉重打击下，林氏“善承姑志包养”兄子“秀”为“嗣”，虽“诸历苦节”，“备苦心”，仍“以义方训子”，使之“登槐舍”而成“太学生”，学业有成；且“亲尝”“汤药”侍姑； “姑殁”“丧葬如礼”。因之“节孝闻膺”，咸丰三年（1853）“恩准”旌表“节孝”，立坊于响石山牌坊街斯址，特许高“老坊”三尺，以倡其志。是坊正联 “两世励贞操耿耿丹心天地鉴，九重褒苦节煌煌青史姓名香。”系赐进士出身隆昌知县张敏行拜题；侧联“丹青直炼三冬后，正气长凝两代间。”系广西平乐府富顺县（原文如此）知县汉安邹绎贤拜题。坊后正联“彤管交辉都为乾坤留正气，柏舟接武方知巾帼有完人。”系甲辰恩科解元汉安张德元拜题；侧联“不惜间身禁苦辣，为留大义在寰区。”系例授文林郎任隆昌县训导刘庚拜题。在正、侧联间，有“松心”、“竹节”横额，点林氏品格之晴。

据客家老人、四川师大中文系副教授黄斯平老师说：二坊选自响石优质青石，雇佣广东工匠建造，由孔昭淳题写老坊“冰心”、“柏节”横额。四字行云流水，刚劲飘逸，写出了 “冰”、“柏”的神韵，漂亮极了，为翰墨之士所景仰；且朴素大方，蔚为壮观，以“健美”著称；新坊高大匀称，造型端庄美观，精镂细刻，“精美”绝伦。梁下透雕“国宝”，巧夺天工，千古卓绝。坊的后面，左额下梁上：一老妪半倚半靠于床上，满面病容；床下塌上，一双绣花尖尖鞋，极为精巧；旁一中年妇人，神情严肃，“汤药亲尝”。以现实手法，将林氏“侍姑”至孝的细节，镂刻得淋漓尽致。只可惜“国宝”、“侍孝图”或顺理交通，或“破旧”，已一扫而光。

无独有偶，这“待孝”图与二坊间南华宫（广东会馆、客家家庙，现为响石中心小学）山门上下的壁雕相辉映。

响石南华宫位于二坊半椭圆形间对面的山上，距二坊各约20米。山门上方及其左右石壁构成“品”字型三幅浮雕。上方为孝子图：晋太原之冬，冰天雪地，哪能捕鱼？为了父母吃鱼，王祥竟卧冰上，失声痛苦……他的孝心，感动上苍，使父母食有鱼；老父老母想吃笋，不到季节，竹林哪来笋？孟宗在林中悲痛欲绝，感动上帝，使大地长春笋，父母食有笋；老莱子胡须满面，为使耄耋父母快乐，他竟着彩服，学顽童，舞之蹈之，于是老父母发出笑声，快乐极了。……这是二十四孝图。它与“侍姑”浮雕可以媲美，堪称珠联璧合。山门右壁；大水滚滚涛涛，在汤阴一涌而过。这时一个少妇抱着“呱呱坠地”的男婴，坐在缸里乳奶而随波逐流；幼婴成人后，其母在其背上，刺上“精忠报国”四字……这是“精忠说岳”的故事。山门左壁：白娘子与许仙喜结良缘，感情甚笃。可法海和尚为破坏他们的婚姻，竟掀恶浪，水涌金山寺……这是“义妖传”的趣闻。这一幅幅的浮雕，一串串的人物，栩栩如生，活灵活现，在阳光下，与二坊一样，熠熠生辉，与日月齐光。这氛围，这情况，烘托出浓浓的“节义忠孝”的气氛，使人吸收，受到感染、熏陶，哺育了一代代客家儿女和炎黄子孙，使他们成为孝敬老人、忠于国家、忠于人民的爱国者，为社会的发展、民族的兴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。使中华民族这一传统美德得以发扬光大。故二坊与南华宫的浮雕有异曲同工之妙，南华宫已拆毁改建学校。但两座石狮埋在地下，仍像站岗放哨的战士一样，守卫着山门。

可见隆昌响石客家人所建贞节、节孝二坊，为隆昌牌坊群中“龙为精美者 ”，堪称蜀中奇葩，名扬中华。

曾一书：四川隆昌二中高级教师

来源：《四川客家通讯》2005年特刊总第13～14期